
  刘骜这人,真不是天生就烂的。七岁封太子,祖父汉宣帝亲手给他取名‘骜’——千里马的意思。小时候背《孝经》比谁都溜,见大臣行礼不低头、不抢话,连老臣都夸‘有储君之度’。可问题就出在这儿:他太顺了。父亲汉元帝软弱多病,母亲王政君只懂护犊子,身边近臣史丹一味捧着,没人教他什么叫克制,什么叫责任。等他十九岁坐上龙椅,那点少年锐气早被宫墙里的蜜糖泡得发软,一碰就化。
  张放是他第一个‘破戒’。不是妃子,是男人——张汤之后,长得‘婉娈有妇人态’,刘骜见了就挪不动脚。赐侯爵、授兵权、同车同寝,还让许皇后的侄女嫁给他,婚礼砸几千万钱。太后王政君气得直接下诏流放。刘骜不敢硬顶,只能偷偷写信,驿马加急往边地送情书。后来赵飞燕来了,张放就被忘了。人走茶凉,张放最后‘思慕哭泣而死’——不是被贬死的,是心死了。
  赵氏姐妹才是压垮大汉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赵飞燕瘦得能掌上跳舞,赵合德却丰腴绵软、善解人意。刘骜为她俩废许后、退班婕妤,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:许皇后所生皇子夭折疑云重重,班婕妤之子也被卷入‘巫蛊案’暴毙。史书没写是谁动的手,但‘掖庭令’‘中常侍’这些名字后面,全是赵合德寝宫递出来的条子。绥和二年(前7年)春夜,刘骜喝完酒,倒在赵合德怀里再没醒来。太医冲进去时,皇帝已僵冷,唇边还沾着胭脂印。更讽刺的是,他活到53岁,后宫佳丽无数,男宠成群,却连一个活过三岁的儿子都没留下——宗庙无人奉祀,皇位最后落到侄子刘欣手上,大汉的根基,就这么被床笫之间的喘息声,一点点蛀空了。
  这事儿搁现在看,简直像一出荒诞剧。可翻翻《汉书·外戚传》和《元后传》,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。班固写刘骜“沉湎酒色,不亲政事”,连丞相翟方进被逼自杀那年,皇帝正搂着赵合德在甘泉宫听新谱的《回风曲》——曲子还没唱完,诏书就到了丞相府门口。不是劝谏,是催命。
  更扎心的是,他不是不懂规矩。刚即位时还亲自审过一桩地方冤案,当场推翻郡守判决,放了三个被诬告的农夫。可没过两年,同样的案子递上来,他眼皮都不抬,只说:“交廷尉议”。廷尉是谁?赵合德的表兄。后来长安城流传一句话:“朝奏未达尚书台,夜旨已出昭阳殿。”——白天大臣写的奏章还在路上,晚上赵合德寝宫里拟好的批红,已经盖上御玺送出去了。
  有人替他开脱,说他是被王氏外戚架空了。可翻《汉书·百官公卿表》,绥和年间被罢免的三公九卿里,七成是因“忤逆中宫”或“非议赵氏”,剩下三个,两个死于暴病,一个辞官回乡后“忽得狂疾,投井而亡”。真那么怕王家?那为什么王莽直到刘骜死后十年才当上大司马?他活着时,王莽连禁军副尉都没混上。
  说白了,不是不能管,是懒得管;不是不敢管,是不想管。他把权力当零花钱,随手打赏宠臣,把国事当戏台,任由后妃搭台唱戏。许皇后被废那天,太史令偷偷记下:“日有黑气如爪,覆少微星”。这不是迷信,是当时天文官对异常天象的实录——类似记录,在刘骜在位后期出现了十二次,远超前后任何一位西汉皇帝。
  最让人唏嘘的,是他临终前最后一条诏令:赐赵合德“椒房仪制,视皇后”。可就在同一天,长安县令报灾:渭南三县春旱,麦苗尽枯,流民堵了未央宫北阙。诏书发出去了,赈粮却卡在少府手里——管钱的,是赵飞燕的姐夫。
  刘骜躺下的那个夜晚,未央宫灯烛通明,长乐宫却漏了雨。王政君攥着儿子幼时抄的《孝经》残卷,纸边早被摩挲得发毛。她没哭,只是把竹简塞进香炉,看着火苗一寸寸吞掉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”那行字。灰飘出来时,刚好落在刚送进来的、赵合德派人送来的安神香盒上——盒底刻着四个小字:“永奉圣恩”。
  大汉不是亡于王莽,是亡于那一声没忍住的叹息、那一盏没吹灭的灯、那一道没签发的赈令。权力从不自动腐烂网上股票配资平台,它只是等主人先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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